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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河卒

本主题由 lovechess 于 2008-5-24 18:08 设置高亮

过河卒

http://www.gdchess.com/bbs/dispbbs.asp?boardID=30&ID=20130&page=1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在我生命中最艰苦的以下象棋为生的岁月里给我无私帮助的善良的朋友们,他们都是普通的人,世事恍忽,生活艰难,有的人的名字我都忘记了,有很多人已经联系不上了,但在我的心里无时无刻不泛起他们的身影,默默的祝愿好人一生平安!这些朋友中,有教师、医生、工程师、民工、江湖职业棋手、职业赌徒、纺织工人、铁路工人、社会上的混混、摆残棋的、摩的司机、出租车司机、公安、军人、大学教室、大学生、商人、国家干部、诗人、破烂王、配音演员、摔跤冠军等等,有汉族、维吾尔族、蒙古族,有男有女,有博士有文盲,从四川到新疆,从成都到重庆,从广东到上海,从偏远的农村小镇到繁华的深圳。三教九流,天南海北,有的是因为下棋而认识,有的是心灵的相通、境遇的相同而相投。尽管个性不一,文化水平有高低,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真诚的人!   “三五人可作千军万马,六七步走遍四海五洲”,棋虽小道,但正所谓“世事如棋局局新”、“人生如棋”。从小小的象棋身上,也许可以看到普通人的渺小,人生的无奈,人性的善恶、美丑!我们这些爱下象棋的人,尤其是达到一定水平的人,都在棋艺方面花过不少的功夫,都不是愚笨的人,但据我知道的情况,大多数的人的生存状态都不是很好,是什么原因呢?是我们个人的问题还是其它的问题?我有时感觉茫茫人海中的普通人就像象棋中的那只过河卒,人数最多,却是那么无力、那么缈小、那么无足轻重。不知道为何来到这世界上,不知道什么原因把我们推入了纷争的战场,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不知道价值何在?我们总是成为更强大利益的牺牲品,我们总是在为别人让路,总是为别人利用,总是为别人牺牲。只有当过河卒抱成一团的时候,才有力量、才有发言权、才有目标、才能实现价值,谁也不敢轻视。   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先写到这里,明天再写我的象棋江湖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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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新疆库尔勒,晚上十点天还没有完全黑尽,月亮羞答答的躲在云层里不肯和热情似火的晚霞拥抱,只有几颗不晓事的星星大胆的露出脸来,似乎想窥视尘世的纷嚷。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这个内陆城市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作为新疆的第二大城市,塔里木石油天然气田总部的所在地,石油给这个城市带来了异样的繁华,让人不相信是深居内陆。空气中漂浮着胡杨木、孜然和烤羊肉的香味,远处清真寺的钟声、夜市摊档上不时传来的浓烈异域风情的音乐、街上匆匆走过一群群鹰鼻深目、金发碧眼、身材颀长的姑娘,莫不在提醒人们这就是“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西域。孔雀河穿城而过,给这个地处沙漠的干旱城市带来几分湿润和妖媚。呜咽的河水静静的流淌,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仿佛向人们诉说当年“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光荣。   巴人和“小重庆”饥肠辘辘的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象棋摊上转了几个来回,都没有发现“水鱼”(新疆叫“羊”),全是几头同样饥饿的“狼”(专门下棋为生的棋手,四川叫“职业杀手”)。两人还是昨天晚上吃了一碗面,已经饿了一天了,口袋里还有一块五毛钱。巴人年纪大些,身体也不太好,感觉腿软绵绵的,就对“小重庆”说:“喝杯水吧?补充点体力,说不定等会有人下棋,剩五毛钱好交棋盘钱”。 “好,我想回去睡觉了,现在快一点了,不会有人下了”。 “你先回去,我再转下”。 “好”。 巴人一个人又走到了电影院门口那个棋摊,见还有几个人在那里下着玩,他在旁边看了一下,都是老面孔,不下钱的,就卷了根“莫合烟”(新疆的一种特产土烟,金黄色,像小米一样一粒一粒的,每抽一只就要用报纸来卷,据当地人说,一定要用维吾尔文的报纸来卷才更香。这种烟便宜,几块钱一斤,可以抽一两个月,一般汉族人是不抽的,除非是特别穷困潦倒的人)来抽。他想到明天的饭钱、烟钱,无论如何要等一等,身上没钱不怕,不带钱赢别人的钱不是第一次了,他在象棋上有自信,他的棋比“小重庆”好,尽管“小重庆”上过几年正规的棋校,是科班出身。巴人虽然是野路子,从来没有师傅教过,全凭自己的实战和摸索,但中局力量强,下彩棋有很大的杀伤力,刀子非常快,这也是他有些自鸣得意的地方。而且他的文化水平也比较高,看过很多书,家里至少有二千本书,都是工作的时候自己买的,是恢复高考后正规院校毕业的大学本科生。这时,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靠坚定的意志,等待猎物的到来。时间将近两点,他看见一个很富态、手上戴很大一个宝石戒指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棋摊上,一看就是个有钱的老板样,东瞅瞅、西看看,好象想找人下棋又不好开口,巴人知道自己的猎物来了,但他不能急,以免把对方吓跑了,他在想怎么才能把这个人引上钩,用什么话才能消除他的防备心理。巴人是老手,他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等待,想从这个人的身上看出点什么来。终于,他开始进攻了: “老板,下棋吗?”巴人的语调很平和。 “下啊!”那人很急迫,而且是外地口音,不会知道他的底细,本地的下棋的人都认识巴人,巴人放心了。 “下包烟哦?”巴人直奔主题,时间不早了,同时观察对方的反应。 “下包什么烟?”巴人知道有戏了,又在想:说多少合适,太大了怕对方掉头就走,明天的饭钱岂不是泡汤了。 “下包红塔山吧?”巴人看了看那人手上的戒指(十年前的新疆,红塔山算好烟。北方观念保守一点,一般都不直接说下钱) “干脆下一百。”巴人心里噔了一下:今天遇到高手了,他水平不高的话,不会下这么大?而且是素不相识的人。自己肚子又饿,口袋里又没钱,万一输一盘就露陷了,外地人摸不清底细倒不怕他耍横,自己好歹在这里有几个本地的把兄弟。关键是这么好的客户失去了太可惜了,输了没钱给的话,以后就没得玩了。没办法,硬上,把自己的真正水平发挥出来,为了生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一百就一百,手手清哦!”越是压力大,越要冷静,同时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同时要给对方施加压力,战斗在这一刻已经打响。   巴人拿起棋子就摆了一步当头炮,这是江湖棋手的标志,先走,抢得先机,在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至少有和棋在手,是比较保险的。对方迅速的还了一步顺手炮。巴人没走,停了一会,看那人的神情很轻松,心想:遇到强敌了,是继续还是放弃?不行,对我而言,是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下棋赢了钱,买的《四书五经》中的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斗志一下激起来了,心里说:你就是有新疆自治区多届冠军张虎亭的水平,我走先,你也没办法赢我;(巴人在这之前和张虎亭下过好多次,五十块一盘,下成了平手)如果你没有那个水平,你今天绝对从我手里跑不脱,我今天非要把你宰掉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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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暂不说这盘棋的情况,先讲下这个张虎亭,提起他,在新疆象棋界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五十来岁,中等个子,瘦长脸,额头上花尖很高,双眼炯炯有神,脸上明显流露出长期熬夜显现的疲态,话不多,显得彬彬有礼,一看就是个长期从事脑力活动的人。几十年的戈壁风沙仍然没有完全消磨掉曾经生活在大都市带来的优越感和底蕴,以及参加过全国赛、见过顶尖高手和大场面的大气。尤其是他看象棋盘的目光,带着一种忘我投入的坚定,似乎要把棋盘刺穿,只有长期在棋坛打滚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目光背后隐藏的功力和杀气。他是上海人,当知青留在了新疆,在新疆唯一的象棋大师许武盛出来之前,一直是新疆的第一高手,多次代表新疆参加全国比赛,最好成绩大概是全国第三十名,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如果不是时运不济,今日也早就是大师了。近年象棋下得少了,但象棋功底犹在。主要是下围棋,也达到了地区水平,可见绝对是个聪明人。巴人和他的认识也有一段故事,那是巴人刚从新疆的喀什辞去教师工作到库尔勒专门下棋讨生活的时候。喀什到库尔勒有一千公里的路程,真是不到新疆不知道中国之大,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居然没有出省。一到广场,就见三四百人一群群的在打双扣,走近一看,大部分人都在打着玩,不打钱。那种感觉好象回到了十年前的内地,时光好象倒流了。大概有五六个棋摊,巴人看见有人在下钱,他知道自己可以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他在旁边看了一会,下得都不大,十块、二十的,水平也一般。走江湖的棋手最怕一开始就碰上当地的高手,这样下面的一大批人你就没得下了,要下也是要让够,所以都要先了解下环境,除非特殊情况,比如口袋没多少钱了,否则不会贸然就下彩的。巴人正好是遇到后一种,他耽搁不起时间,就给老板说找人下彩,这个城市不大,外来人口不多,外来棋手就更少了,旁边看热闹的人一起哄,就有一个得过本市第三名的棋手上来了,说好下二十块一盘,巴人没费多少力气就赢了他两百块,他就是从边上看棋的人口中第一次听到张虎亭这个名字的,知道他是很厉害的角色。晚上回到他在汽车站附近租住的房子,吃了饭后在外面看到又有人在下钱,也是下的二十块一盘,赢的人很狂妄,棋很普通,输的人不下了,胜利的一方就问看棋的谁来下?巴人就上去了,说:“我和你下,你让我什么?” “分先下,我又没和你下过。” “平下哪个和你下,那我不等于送钱给你。我刚才看你下了棋的,你那么厉害,平下我不下。”巴人做势要离开的样子。 “那你说让什么?”那人要上钩了。 “一匹马。”巴人口气坚决、不容置疑。 “下多大?”上当了。 “下五块。”故意示弱。 “哪个下五块哟,二十。”正合心意。 两盘下来,那人就要求平下,最后巴人倒让他两先赢了他将近三百块。巴人很高兴,正要离开,旁边一个年轻人把他叫住了:“你的棋下得很好嘛。”通过交谈,巴人知道他是本地人,就住在附近,人看上去也很老实。就把自己的情况讲了,说明自己是专门吃棋饭的,希望他找个本地有钱的、棋瘾大、水平又不太高的人来下,本钱巴人自己出,不让他担风险,巴人和他三七分成。条件还是可以,巴人想: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要是赢了钱还要请他喝顿酒。那人满口答应,说明天就找来,叫巴人第二天十二点在这个地方等。第二天,巴人如约来到,那年轻人果真带了一个中年人来,你道来者何人?此人正是新疆大名鼎鼎的张虎亭!欲知个中缘由,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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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进得屋里,张问:“下多少?”  “下五十嘛”。既然是牵来的“羊”、当然要下大点。但毕竟不知深浅,也不敢太大意。   平炮跃马、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巴人居然发现对方走得有板有眼、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也没觉得有多大的问题。反正是抱着宰矮瓜的想法,心理上就放得很轻松,一盘完了,是个和棋。接下去两三盘也是你赢一盘、我赢一盘,巴人开始警惕起来了:一来不能让今天晚上的“羊”白白跑了。二来想在牵线的人面前表现一下,如果找来的矮手都赢不了,两个人都得不到好处,那他以后就不会给自己介绍业务了。第三呢,也是虚荣心作崇,想表现一下棋艺,免得说是浪得虚名。 他集中精神,开始认真下了,刚好这盘他走的后手顺炮,一布局就咬得很紧,双方应该都感觉到了对手施加的压力,神情严肃了好多,这盘棋的质量比较高,巴人的炮几步运子进退颇见功力,十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未损一兵一卒,却是六军俱出、枕戈待旦;犬牙交错、如履薄冰;像一场恶战前那令人窒息的沉寂,暴风雨来临之前那黑压压的乌云,只待那于无声处的一声惊雷! 张发话了:“你是哪里的?” “重庆的”。 “你跟萧文雪怎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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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人心里一惊!这萧文雪可是重庆棋王啊!年年参加全国赛的职业棋手、象棋大师。自己还是多年前和他下过,是他的手下败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看来此人还是有些见识! “他让我个马”。人生地不熟,不了解对方,肯定不会讲实话。下棋的人在外面都要装矮才有得混。 “不可能,你这个棋,全国也找不到让你马的。” “让我三先”。巴人觉得是装得有点过了,又撒了个谎。也不怪,现在社会上有几个人说真话呢?其实下棋有点水平的人都知道,让三先比让马更难走,尤其是对手有点功底的情况下,让马毕竟有先手,让三先完全脱谱了啊!只有靠中残,等矮手出软招。 “三先也不可能,最多一、二先。两先不一定占得到你什么便宜”。 “你怎么认识他的呢?”巴人见瞒不过,换了个话题。 “我和他下过”。 “在哪里下的?”巴人兴趣来了。 “全国赛”。巴人肃然起敬,他自己可是连省赛也没参加过啊!一下联想到了这个人是不是张虎亭哦? “你贵姓?” “姓张”。 “哦!你就是张虎亭?” “是的”。 “久仰大名!难怪这么厉害!”巴人发自内心对强者、长者的尊敬。 其实巴人早就应该看出来了,棋的质量摆在那里嘛!但总是抱着居高临下的心理,以为对方是来送“菜”的,所以大意了。下棋就像两个人扳手劲,一搭手就知道他的力量;像武林高手一接招就晓得他的功力。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巴人也应该早就警惕的:就是他们下完了一盘给钱的时候,巴人输了马上在桌子上就给了,但他发现张虎亭输了给钱的时候都要出去一下,第一次没在意,第二次他就感觉有点蹊跷了,他本身就是警惕性非常高的性格,又长期在江湖上跑,安全意识非常强。所以就悄悄的假装倒水,到外面看他们搞什么名堂?这一看不打紧,看得巴人心里凉了半截!原来他看到那年轻人在给张虎亭给钱。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他牵来的“羊”,纯粹是他引来的‘狼”!摆明了是找高手来宰自己啊!只可惜了自己一片真心!不禁感叹“江湖险恶啊!”。但他仗着棋上的自信,还是继续走下去。一晚上下来,巴人多赢了一盘,以后又下了几次,总的下成了平手。大家也就成了朋友,有时候聊聊天、喝个酒什么的,不再下棋了。虽然有喜欢看热闹的人多次鼓动想看两人下,但终究拉不下这个面子,而且下起来很残酷,“又费马达又费电”、“大杀小输赢”。平心而论,巴人的棋还是比张虎亭差点,所以他也很尊敬张。张的为人也不错,是个很好的人。尤其让巴人佩服的是他对象棋的认真和执著的态度,是巴人做不到的。比如,一般下棋的高手如果不挂彩,是不屑于和低手下的,即使是遇到心情好或者是碍于人情,也是不认真下或者是趾高气扬、炫耀棋艺,没把对手放在眼里,乱下。但张虎亭不一样,他不挂彩一般也不和低手下,但一旦没挂彩和别人下了,就很认真,完全像比赛一样,绝对不因为对方水平低就随便走棋,而是尽量把棋的味道走出来,走出最佳招法,常常有长考。这是巴人最欣赏他的地方,参加过全国大赛的棋手就是不一样,多了沉稳和大气。拔高一点说,是对人的尊重。这是很多下象棋的棋手缺乏的素质!也是棋艺提不高的一个重要原因。   回到广场上的那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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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如一张巨网逐渐包裹了整个城市,夜风像一把不知疲倦的扇子,有节奏而又柔和的来回驱散着茫茫戈壁上白天积蓄的热量。大漠的夜晚特别凉,即使在炎热的夏季,十二点以后也必须盖被子,因为昼夜温差大。看热闹的人也渐渐离去了,只有几个铁杆棋迷还在痴痴的欣赏。夜静得出奇,凉风习习,正是下棋的好环境。  巴人和那人的棋还在下,第一盘都没下完,那人倒是下得很快,主要是巴人下得很慢,本来他是快手,平常下得很利索,最不喜欢和下得慢的人下。江湖棋手有几个不是快刀呢?他们靠这个吃饭,下慢了就少赢几盘,况且他们多数时候是和矮手下,对手水平低些,走快了就更容易出错,正是高手求之不得的。像闻名全国的“湖北棋王”卢宗泽,就是凭一把“快刀”在江湖上行走,不知杀了多少高手。今天晚上这棋不一样,巴人不了解对方,又只能赢不能输,尤其是第一盘,因此他走得特别小心谨慎,拿棋的手似乎有千钧的重量。一路握小先手进入了中局,各子通畅、占据要点、联系紧密、阵形工稳、优势明显;反观对方则阵形散乱、子力分散。胜利的天平悄悄的向巴人倾斜,但他明白优势不等于胜利,稍有不慎,就可能翻盘,所以仍就比较保守,不敢贸然进攻,等待时机,给敌致命一击!机会终于来了,巴人捉住了对方一匹孤军深入的死马!吃不吃呢?棋谚曰:“死子莫急吃”、“宁失子不失先”。巴人至少思考了有三分钟,分析了各种后果,发现并不是个圈套,吃了之后对方并没有有效的攻击手段。局面属于红方子力开扬、稍优,而且有效步数比对方多了三步(高手都知道:即使不得子,正常情况下一般也是胜局),所以就果断的把它吃掉了。对方从此一蹶不振,元气大伤。巴人顺利的拿下了第一局。“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经过一番紧张的比意志、比棋艺、比心理素质的苦斗,是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盘盘清嘛?说好了的噻。”巴人眼睛盯着对方。   “有没有什么问题哦?不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哟?安不安全啊?公安管不管咯?”那人一边掏钱包,一边向周围看了看。巴人放心了,这不是个耍赖的人,因为他以前碰到过输了不给钱或真是没有钱的人。同时瞟了瞟他的皮夹子,见里面厚厚的一叠老人头,至少有几千元,看来不是个冒牌的老板。   “没事,人家下两百都在这里下。公安根本不管,下棋又不是好大的输赢,你放心!派出所的人还不是经常到这里来看,他们都晓得,我们熟得很。刚才那个平头就是派出所的,没事!你要不放心就从桌子下面给嘛!”巴人撒了个谎,半真半假,打消了那人的顾虑,把钱交了。   巴人一盘在手,钱壮棋胆、信心倍增、如虎添翼,犹如探囊取物般一鼓作气拿下他六盘,其实他们的水平相差至少在二先以上。只是巴人处在特殊情况下,过分小心而已。天色微明,偃旗息兵,曲终人散。巴人给了棋摊老板三十元盘子钱,(正常只要十五元)老板笑得合不拢嘴,道谢连连。天光已是青里泛白,清晨的空气里带着些露水和花草的清香,远处清真寺的钟声和诵经声仿佛要唤醒熟睡的大地和精灵,预示明天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吉日。巴人的心情像天空一样充满了喜悦和希望,生活在关闭了一扇窗口的时候必定会打开另一扇窗。他禁不住向天空喊了一声:“天不亡我!”忽然觉得身体里空空如也,想起一天多没吃东西了,下棋又耗费了不少体力,感觉肚皮要帖到后背上了,腿像灌了铅般沉重。于是,他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拉面馆,要了瓶啤酒、几个凉菜、一大碗拉面,边休息边把它们一扫而空。回去的路上,买了两包好烟、在饭馆打了个包,给在家里和他同租住一套房子、以下棋为生、仍然饿着肚子的“小重庆”拿回去。虽然疲倦,但他步伐稳健、目光坚定、心如止水,他始终相信这种三餐不继的日子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只要有信仰、有原则、有坚强的意志、有勤奋的态度、有棋艺、有头脑、有朋友、有挂念的人,苦难的日子终究会过去,并且将这种苦难化为自己人生的财富、精神的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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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来,巴人给了“小重庆”一些钱去洗澡、理发、打零用,“同是天涯沦落人”,钱方面没分彼此。“小重庆”是地道的重庆人,本来老家几个人合伙在库尔勒开了家火锅馆,生意不好关门各自散去,他本钱用完,迫不得已,就以棋为生了。才二十多岁,还没结婚,人长得满标致、很精神,就是个子小了点,所以得了这个外号。他是个耿直人,典型的“重庆崽儿”,文化少了点,教养差了些,很容易得罪人,说话很冲,不大瞧得起人,可能是从大城市来的小市民的通病。曾经在市里比赛中胜过张虎亭一盘,引起轰动,时间久了,名声在外,没有什么棋下,现在也属于‘打烂仗”。巴人和他也是下棋认识的,带彩下,赢了他几盘,感觉他的棋还是可以,大家“惺惺相惜”,彼此多了几分尊敬。他是从小专门在棋校接受过几年正规训练的,所以开局和残局的基础比较扎实,尤其是开局较好,巴人赢他主要靠中局力量,江湖棋手都是靠中局吃饭的,对付矮手特别有效。顶尖业余棋手的中局功夫和专业棋手其实没多大的差别,专业棋手主要是强在开局,业余高手和专业棋手一碰往往就像遇到巨蟒缠身一样,有力使不出、想杀杀不起,总是感觉哪里不舒服,不是位置不好,就是缺兵少象,或者是子力不舒畅,“棋高一着,犹如泰山压顶”,这话一点不假。毕竟下棋是全面的较量,哪个环节不过硬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交学费!巴人以前曾经和一位重庆高手下过几次,下得非常辛苦,总的多输了几盘,多数时候是开局、中局都占优,最后输在残局上,那位高手得胜后一番调侃的话让巴人刻骨铭心:“呵呵!巴人,你的开局像省手,中局像国手,残局像矮手”。当时巴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马上钻下去,不管怎么说在当时那个圈子里好歹也算个高手啊!每次下棋都有些棋迷来欣赏自己的棋艺,不能这样对不起观众哦!从此,巴人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专门研究残棋,终于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残棋水平大有提高。巴人和“小重庆”除了同靠象棋里为生外,还算是老乡,巴人的老家也在离重庆不远的一个小城市,在重庆上了四年大学,连续拿了三届重庆市大学生象棋冠军,又在重庆跑了一段时间的“摩的”、下过一段时间彩棋、倒腾过几年服装和旧货,说得一口地道的重庆话,性格里也融入了一些重庆人的热情和直率,所以和“小重庆”的话题还比较多,就干脆合租一套房子,一来省钱,二来有个照应,三是多个讯息(两个人出去下棋的机会总比一个人大)。  下午,“小重庆”说找到个“羊”,要出去下棋,巴人认得那人,和他下过,他姓吴,是一家国营企业的一个科长,有点钱,棋比较差,棋风不太好,自己又下得很慢,轮到对方走的时候还老是催别人,喜欢悔棋、喜欢使点盘外招、每次结帐的时候都要赖一两盘,棋瘾特大,还喜欢讲排场,经常都是到高档的酒店去开个房间下。照巴人的性格,根本不屑于与这种人打交道,但为了赢钱,就只好忍了,虽然不愉快,每次总能赢到钱。没办法,饥不择食,管它什么菜,先填饱肚子再说!“小重庆”让他两先,巴人让他马、马一先,巴人认为“小重庆”吃定了那姓吴的,就拿了两百元给他(他们下五十元一盘),两个人一起到了酒店。出乎巴人意料,“小重庆’居然拿他没办法,处于下风,两三个小时过去,两百元输得精光。巴人在旁边看得心急火燎,想帮忙又不能太明显,“小重庆”也是有一定水平的。回来的路上责备“小重庆”几盘必杀棋手软了,“小重庆”也是一脸懊恼:“你别说了,再说我都要哭了”。巴人突然想到:是啊!他用我昨天好不容易赢的钱去下棋,这钱是未来几天的生活费,心里肯定有压力;想赢怕输,技术变形,也是情有可原!巴人想到这里,安慰到:“没事,下次好好多宰他几盘!你的棋绝对吃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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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棋下的日子单纯而快乐,像春天的阳光给人罩上一层明亮的欣喜,像一个穷人披了一件华丽的衣裳,其虚幻的光芒使人暂时忘却了生活的凄凉。对巴人这样喜欢下棋并以棋为生的江湖棋手来说:有人下棋不仅是解决生活来源的问题,是在无边的黑夜里看到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在不断被边缘化的社会里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体现些许的价值,得到可怜的尊重!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每当走出一盘高质量的棋、一步鬼斧神工、石破天惊的妙手,那种心灵的愉悦绝对不亚于科学家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出了答案、“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惊喜,母亲经过十月怀胎和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过后看到红润健康的婴儿那种甜蜜!巴人根本不敢去考虑未来,过去不堪回首,父母弃、家离散、工作丢,所以也不能回忆,唯一支撑他的是活下去的勇气和坚强的意志!心中仍存温情的向往和爱情的期待,经常默默的背诵他喜欢的一首诗: 有一种缘分使人渴望, 有一种理解不可企及。 有一种思念天长地久, 有一种感觉无法说出。 所有的话语都是多余, 所有的默契无须传递。 有一种怀想只是静静到来, 默默走过你我的四季。 有一种人生最须沟通, 有一种爱情迟到最真。 有一种岁月你要苦苦奋斗, 有一种日子你要不停的走。 伤感是你含泪的眼眸, 沉重是你燃烧的烟头。 假如有一天我能读懂你, 面对落日不再回首。 共承风雨不是陌路, 请告诉我: 那只漂泊的小船, 怎样抵近你的港湾? 那只流浪的白鸽, 怎样叩醒你的夜晚?   一天中午,巴人一个人在一个小饭馆吃饭,要了个回锅肉、豆腐汤、一瓶啤酒,电视上正在播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事件,巴人本来就对时事政治非常感兴趣,“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家里订得有《参考消息》,他几岁就开始看《参考消息》,自己买的书绝大部分都是历史、政治、哲学、军事,他的理想是当政治家,喜欢演讲和发表评论。他正一边吃一边看,忽然见门口来了个四十多岁、黑黑壮壮、戴个眼镜的中年人,正和老板娘说什么,老板娘似有不悦之色,从他们的言谈中,大概是那人已经在这里赊了几天饭了,还想继续赊,说拿传呼机做抵押,老板娘很勉强答应了。刚好那人和巴人一个桌子,大家边看电视边在谈自己的看法,巴人听出那人说的是“椒盐普通话”,有很浓重的重庆口音,就和他聊了几句,发现此人文化虽不高,但颇有些见识,是个聪明人。所以巴人就把那人的帐一起结了,其实没什么目的,巴人一贯欣赏有才的人、聪明的人,尽管当时他自己手里也只有九十多块钱了,吃顿饭有什么呢?大家在外面混,都不容易,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哦!巴人从来没把钱看得那么重。那人很感动,巴人看他说话的语气有些急促、手也微微有些抖。是啊!大家素昧平生,人在落难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帮助、一句安慰的话语、甚至一个关切的眼神,都使人没齿难忘!离开小饭馆的时候,那人问: “兄弟干哪一行的呢?” “耍,没干啥子。” 现在社会上能不上班生活下去也是一种本事哦!你说什么都不做比说上班更能得到别人的尊敬,真它妈不知什么世道!初次见面也不会什么都给别人老老实实的讲,巴人又不是第一天在社会上混,这点道理是起码的。 “你手上功夫怎么样?” 巴人心里一惊: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书生,对这句话听不懂。这家伙莫非是混黑道的?一时回答不上来。 “你做啥子呢?”巴人反问道。 “你房子住得远不远?”那人没正面回答。 “就在旁边”。 “那到你房子去说”。那人用探询的语气说道。 巴人思考了一下:自己身上又没钱,又是男的,去就去,怕什么呢?虽然是一个人住(当时还没有和“小重庆”合住),也无所谓,自己身上还随身带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听这个人说话,神经也正常,没事。他悄悄的把匕首的皮套打开,放在裤包里,右手一直握着,以防万一。毕竟一个陌生人一见面就要求到你家里去有违常理。 “走嘛”。巴人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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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人的房子就在饭馆附近,他故意绕了几个弯,朝熟人比较多的地方转了下,打个招呼,让那人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很多朋友,让那人在这些朋友面前露了面,记住他的样子了,等于婉转的告诉他:不要想什么歪点子。“江湖险恶,人情淡薄”啊!一个人在外面要保护自己,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迫不得已。巴人在社会上不是一两年了,吃过亏、上过当,不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也遇到过好多次危险,总算没有大的损失,靠的就是临机应变和胆量。就在前几天,他赢了点钱,和朋友在外面喝酒喝到晚上两点钟,朋友是本地人,喝完就回家了,巴人一个人回自己租住的房子去,在汽车站附近的一大片平房,房租便宜,有很多小巷子,里面鱼龙混杂,小偷、妓女、赌徒、酒鬼、民工,什么人都有。很多地方没路灯,巴人走惯了的,倒也熟门熟路。刚走到一个巷口,旁边的草丛里突然跳出三个年轻人,拦住了去路,问道:“师傅:这附近哪里有旅馆?”。 巴人正在一边哼着歌曲一边走路,猛然听到有人说话,吓了一跳!酒一下醒了:这外面到处都是旅馆的广告、彩灯,不可能看不见,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听他们的口音不是本市人,像是下面生产建设兵团的。隔着昏黄的灯光,看三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很廉价的衣服,面色显得憔悴,好象几天都没吃饭的样子。同时发现对方也在打量着自己。他一下明白了:这几个家伙一定是初次到社会上混,钱用完了,没地方吃住,想抢点钱用,又没干过,胆子不够大,说不定在这里待了好久了,刚好遇到我是一个人,又这么晚回来,就起了念头。怎么办呢?身上有一百多块钱,皮带上有把刀,拼命划不来,被抢不甘心,这三个小伙子都是典型的北方人的身材,很高大,动起手来自己绝对不是对手,或者先捅倒一个,他的手假装挠痒,摸到了匕首的刀把。转念一想:为这点钱值得吗?忽然灵机一动: “有啊!我大哥开了两家旅馆,前面有停车场那家就是,左边还有一家,走!我带你们去!” 其实他有鬼的个哥哥啊!巴人一点没有露出胆怯的表情,尽量装得自然。那三个人听得出巴人是外地口音,将信将疑的跟在巴人后面,和巴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刚才的话起作用了,在车站开私人旅馆的很多都带点黑道背景,因为要收妓女的保护费、赌博坐庄抽头,没点势力的人开不下去,本地的小混混一般也不敢去惹他们,别看他们是外地人,也都是些狠角色,好多人是刑满释放出来或者是在内地犯事跑到边疆来躲祸的。巴人大步往前走,又不能走太快,以免露出破绽。后面三人慢吞吞的,像在商量什么。前面还有二十米左右,见旅馆门口人影一闪,巴人喊了声: “哥,有人要住店”。 三人跟了上来,老板和巴人打了个招呼,平常也都认识,下过几次耍棋。 老板问:“住什么房间?”。 “最便宜的多少钱一晚?”。 “十快钱一个人”。 “三个人睡一个铺,五块钱行不?” “那没有”。 三人绝望的走了,巴人给了老板支烟,边抽边说会话,见那三人走远了,回家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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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得巴人房里,抽烟喝茶寒暄。那人叫郑光华,他说自己是以打牌赌博为生的人,家在重庆九龙坡,二十来岁就在全国各地跑,已经在外面二十多年了,赢了不少钱,大部分都花在女人身上、养过好几个女人。前几天在附近一个矿山打牌,赢了几万块钱,被人家黑吃黑,连自己的两万块本钱也被吃了,因此沦落到这个地步。现在住到小旅馆里,是等朋友从阿图什(新疆做大生意的维吾尔人的大本营,巴人知道这个地方,也曾经路过。九七年中国第一刑事大案、世界第三刑事大案,乌鲁木齐白宝山杀人抢劫案打死的多数都是阿图什的生意人,他们有钱,倒外汇用麻袋装现金、或者手里拿着十来万,在露天市场交易)寄钱过来。巴人见他语态从容、气度安详,言语当中一种久经风雨、见过大风大浪的底气,不像撒谎的样子。就把自己的情况如实说了,反正没钱,也没什么顾忌。再说,对朋友最重要的是坦诚!巴人这么多年,每到一个地方、不管身处什么环境都能结交到朋友,靠的就是真诚,并不是比别人聪明多少、或者是手段有多高。大家都不是傻瓜,你可以骗一时,但绝对不会长久!还有就是巴人在多年的摸爬滚打中,练就了一双观察人的火眼金睛!不管什么人,只要和他聊上一阵,大概能感觉出他的性格、品行、教养、文化水平、习惯、能力。他以前看过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像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精神分析引论》等,加上自己的生活经历,他又是比较细心、善于从细微处观察、追求完美的性格。所以每次都能八九不离十,知道这个人可不可以交?能交多深?   天南海北的闲聊,不着边际的胡扯。郑光华把话题又拉回到他打牌的光荣历史上,巴人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果然,郑开口了:“你下棋赢得到好多钱嘛?”    “只能维持生活”。巴人的确是说的实话。    “下棋赌博的太少了,我很少见到。我们打牌的有时候也下棋赌几盘,几百块一盘,但不和生人下”。    “是啊!不好找人”。巴人附和道。    “你们那个是硬功夫,人家下不过你,输你两盘就不得和你来了”。    “就是”。巴人深有同感。    “我们打牌是包赢不输”。郑光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那也不一定哦!打牌运气要占大部分,我拿到一把好牌,你打得再好也不得行”。    “你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你身上有好多钱?借我点,你放心,你跟我一起去,看到我打,只要有打牌的地方,包赢!”    “我身上只有三十来块钱,你要输了,我明天怎么办?”巴人是不相信,他以为遇到了一个输红了眼的烂赌鬼,没说实话。    “哎呀!我跟你说不得输、不得输!你硬是不相信!你自己马上去买副牌来,你自己洗牌,你要什么牌我给你发什么牌,去嘛!”他真的着急了,语气明显加快、声调提高了许多,最后两句竟然冒出了重庆方言。   巴人本来好奇心就强,以前只在电影、电视上看到过那些高超的牌技,今天有个人就在眼前,他一定要见识一下。   “好,你等下,马上就回来”。巴人出去买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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